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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心与竹化的杨德祥

发表于:2016-04-12 17:03 来源:九五至尊官网 本文标签:九五至尊官网   点击:

  人类的根本问题是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,我们中华民族的哲学观是人与自然为一,这种“天人合一”观导致画家在艺术创作中总是选择那些符合人性、人情、我情我性的自然物,借此表现自己的理想和思想感情,因此自古以来文人画家视梅花、兰花、竹和菊花为四君子;将松树、竹和梅花喻为岁寒三友。这些植物便成了中国绘画中的创作题材,为历代画家所崇尚和继承,但是在不同时代、不同画家的笔下所寄予的审美理想和思想情感是不完全相同的,它具有鲜明的时代性、思想倾向性和个性。

  就画竹而论,始于唐代无疑,史考唐代花鸟画已发达,已有画竹名家的记载:中唐肖悦时任协律郎长于画竹,曾为诗人白居易画竹十五竿而深得诗人赞许,称他“举世无伦”,并歌之谓:“肖郎下笔独逼真,丹青以来唯一人,”说他的笔下竹“不根而生从意生,不笋而成由笔成”,这说明肖悦之竹不仅自然写其形,而且还是师于心创作出来的,达到白居易说的“萧飒尽得风烟情,举头忽看不似画,低头静听疑有声”境界,据此诗文看唐代画竹人并不少,而肖悦的竹已是达形神兼备的高手。绘画自晋顾恺之提出“以形写神,形神兼备”理论,主要指人物画,而在花鸟画中也行此理也合情理,画竹不仅画形也画神,这是“天人合一”观的画家自然行事思想。到了宋代开始出现文人士大夫以诗余墨戏,遗兴抒情的主旨来作画的风气盛行,画重表现“人品”,发抒“性灵”,逐渐形成文人画体格,这始于文同、苏轼和米芾等。

  宋人善画墨竹首推文同,郭若虚称其画竹“富潇洒之姿,逼檀栾之秀,疑风可动。”文与可笔下的墨竹,“非天资颖异而胸中有渭川千亩,气压十万丈夫”,这都说同的竹生动有气韵是从多方面的和现实生活中得来的。苏东坡也爱竹,他曾诗云: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,生活中离不开竹,与竹已为伴了。他在文中记述文与可曾说过:“予之所好者道也,放乎竹矣。始予隐乎崇山之阳,庐乎修竹之林。视听漠然,无概乎予心。朝与竹乎为游,暮与竹乎为朋,饮食乎竹间,偃息乎竹阴,观竹之变多矣。”由于这样的以竹为伴为朋为友,必生情意,因此,“忽乎忘笔之在手,与纸之在前,勃然而兴,而修竹森然”。这样画出来的竹已不是生活中的竹,如苏东坡所说:“文与可画竹,身与竹化,无穷出清新。”这就引出中国的成语:“胸有成竹”、“成竹在胸”之说,不过与可画竹已进入“意有所不适,而无所遗之,故一发于墨竹”,文同是当朝之官封员外郎太常博士,为官胸常有不快郁闷,当诗文皆不能尽溢而为书、变而为画,这里可见他是借墨竹遗兴和胸气的,即身与竹化了。古代文人爱竹,画竹,借竹存气有节,不惧,群居不依等、竹之性抒写自己的,后代擅画竹者莫不如此。但后世画家善画竹者亦多在画法上探讨,尤以书法入画法,如元代柯九思用书法写竹,他说:“写干用篆法,枝用草书法,写叶用八分,或用鲁公撇笔法,木石用金钗股,屋漏痕遗意。”就画竹的和画法而论,史至清人郑板桥,已臻完善,他概况地提出画竹由眼中之竹而入胸中之竹再入手中之竹,这也道出艺术创作的根本规律。

  纵观当今画坛爱画竹者不少,有的以竹当配角,在花鸟石间信手写几枝,以视丰富画面,也有以竹为主要题材活跃于画界,但多为写眼中之竹,再现竹之物性,虽亲近竹但未达为友为伴为我之深度,在我熟悉的画竹专家中唯生于竹海,视竹为友、为伴、为我,身心与竹化的杨德祥。

  德祥出生于皖南广德山区,那里崇山峻岭,深藏连绵竹之海洋,望际,是我国著名四大竹海之一。他的童年就在这竹海中度过,抬头是竹,低头是笋,居的是竹屋,用的是竹凳,从小嗅着竹乡的清幽之气,伴着屋前屋后、雨晴霜雪之姿的竹子成长。大山竹海里那些生长在涧水崖石中的枝繁叶茂的孤竹,给德祥幼小的心灵中注入了坚韧的竹之品行,他常讲我就是家乡山中一棵长在石缝中的小竹子,竹就是我儿时的伙伴、朋友。生长于特殊年代的他,作为家中长子,很早就扛起了生活的担子,的生活磨砺了德祥的意志。乡里邻间的灶台,门上堂前都曾留下他稚气的竹画和山中常见的花草。在一次依靠劲竹支撑房屋,度过暴风雨之后,竹子又成为一种力量存于他心间,竹在德祥的心目中不再是目中的物,更是一种,一种象征。这种视竹为友为伴又为力量的情结始终伴随着他。朝夕于家乡的竹海中,大自然给予的恩赐,培养了德祥的人生观,塑就了坚韧不屈的品行,在他的作品中常见风雪凛冽斗雪傲霜的雪竹,其中一幅《凌云之气》的作品,用苍劲老辣的笔法,秃笔直扫,画几枝劲竹,不弯不揖,在风雪中摇曳生姿,竹叶画呈扁方,无叶尖,潇洒随意,在风雪中扬而不折,透出一种镇静与屈傲,画面中片片雪花,山中涧水崖石荦确,点染出恶劣的自然,在风雪的鼓荡下,只有劲竹傲立,巍然不动,片片枝叶都呈现出的力量,画中题款:“风味即淡薄,颜色不妩媚,孤谷崖石间,有此凌云气。”展现独处严寒而不惧的竹之品行,也是德祥人生心历程的写照,心与竹化的统一。

  上世纪90年代初期,为了追寻儿时的梦想,到南京求学,进入南京艺术学院深造,师从著名画家陈大羽,中国画,并取得可喜的成绩。在大羽老师的悉心指导下,画艺大进,写意花鸟别具一格,尤其画虎在南京小有名气,慕名求画者络绎不绝。但他却决定专事画竹,对竹子的始终没有停下,潜心学习和继承传统历代画竹大家的思想,从中汲取了李衍的,王蒙的纵横淋漓,柯九思的笔墨苍雄,吴镇的劲简,夏昶的矩度雍容及石涛的气势磅礴,李方膺的豪放,蒲华的苍润,都对德祥画竹产生巨大的影响。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形成了自己的风格。德祥讲只有竹子能够叙我胸意,述我。竹如我,我如竹,立志要用笔墨报深藏心底的那分友情爱情和深情,民族之魂。就艺术的本质而论,原本就是一个“情”字,我理解当画家在生活中深受某种事物时,一心一意用自己所掌握的笔墨语言借物再现那分和由此而生的情意,书写出心与物化的艺术形象,借以传达给观赏者,让他们受到与自己同样的,德祥就是这样做的。所以我说他画的竹是“身心与竹化”。看他所作之竹,需了解他的人、他的人生经历、人品、人格。再看他的竹,初看是墨竹,细看他置阵布势横竖出枝形态,用笔用墨张力,笔势墨韵,又不是竹,处处是他所至的痕迹符号。他视竹为君子,曾画一组散落、放达向上伸展的竹枝,题为《千古淋漓君子魂》;又画几枝的修竹,老少相依扎根石间,不畏风雪,题《壮志凌云》,见得他笔下之竹性化人性,心与竹融为一体,借竹以抒发情性和理想。

  德祥以自己特有的书法体入画竹法,他作画时成竹在胸,随情而运笔,随意而布势,有时先写竹枝干,有时又先写叶,笔所到情所至。时出笔未到意已至之笔,善用焦墨写竹,得厚重苍劲之意,下笔沉稳有序,所写枝叶聚散有致,得节奏变化音乐之美感,当画不全能尽意作书,题款示之,合诗书画印文人画体。我看德祥作画如作书,而作书又如作画,合书画本同源之理。纵观德祥所写之竹,用笔浑厚端庄、老辣,气息朴茂雄健,并以视觉性极强、充满现代感的整体气象出之,有的重“形神兼备”,时有“遗貌取神”的意笔,激奋时亦有“忘形得意”的大写意之作,尽力追求一种古质率意的真趣和苍茫雄浑的历史厚重感。这类作品虽然“知者寡”,但它是水墨画中的高境界,非高手是难为之的。

  (左庄伟 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资深教授,中国美术家协会授予“卓有成就的美术史论家”荣誉称号)